thearctic

小楼昨夜又东风

你听说过青蛙王子的故事吗?

-无脑甜

-限定首尾

-一个烂俗的梗


(上)

今早起床,我发现自己突然长出了耳朵和尾巴。

我坐在洗漱台上,呆滞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一身灰黑色的毛,一张肥肥的脸,姜黄色的眼睛,细长的瞳孔。在六月的最后一天,我变成了一只英短。操,这个月的全勤奖拿不到了。我决定再回到床上睡一觉,或许这只是一个可笑的梦。

当我今天第二次睁开眼的时候,已经正午了。我满怀期待的看向自己的手,绝望地发现它仍然是一只肉乎乎的爪子。我跳下床,快步走到客厅,窜上茶几,一爪子拍在空调遥控器的开关键上,当凉飕飕的风吹到我身上时,我爪子嘴并用撕开了一袋奥利奥饼干,其实当只猫也没有什么不好。

十分钟后,我遇到了变成猫之后的第一个重大问题:不会说人话。

我盯着嗡嗡振动的手机,上面显示“大胸弟”正在呼入。“大胸弟”本名叫谷浩辰,是我大学同学,睡我下铺,由于拥有一对让男人嫉妒女人尖叫的胸肌,因此人赠外号“大胸弟”。谷浩辰毕业后跟我来到同一家公司,然后被分到了同一个研发团队,这种剪不断理还乱的缘分,让我们成了最铁的朋友,但是当我和快要订婚的女朋友分手后,在别人眼里,我们成了最铁的基友。我小心翼翼的拍了一下接听键,感谢猫科动物柔软的肉垫,成功接通了电话,而那头显然已经等不了,一个粗犷的声音爆炸般闯入我的耳朵,有那么一瞬间我觉得我会变聋。

“老哥,你今天怎么没来?终于忍不住寂寞去打炮了?”

我发现了变成猫之后的第二个重大问题:丧失了人类的性功能。“操!”我骂了出来,但嘴里出来的却是一声“喵呜!”。

“呃,张时,你要是没钱打炮我可以借你,但我必须提醒你用猫来解决生理需求是犯法的。真想不到你还有这种癖好,怎么以前没发现…”

打你妈的炮,老子就是那只猫!

在将近十分钟诡异的人猫对话之后,我那愚蠢的基友终于意识到事情的不对劲,犹豫再三之后,决定下午下班后来我家看我。我气得跳脚,上班重要还是我重要!他似乎也在考虑这个问题,于是在结束通话之前,慢悠悠的说了一句“张时啊,你不来上班倒是没什么,可是我怕这个团队没了我,会丧失一个为人类发展做出史诗级贡献的发现,所以,我保证,我下班就去找你。”

呸,你就是想要全勤奖!我一爪子挂断电话,转身跳上沙发,把自己蜷成一个球,闷闷不乐地想,我也想要钱。

 

我是被“嘭、嘭、嘭”三声惊天地泣鬼神的敲门声惊醒的,我刷得一下跳到了桌子上,死死得盯着门,然后又是“嘭、嘭、嘭”三声,夹杂着一声“张时,开门!”。我反应了三秒钟张时是谁,然后意识到大概是谷浩辰终于下班来找我了,于是我开始尝试扭开门把手。当我终于靠重力打开锁时,门被哗的一下向内打开,还挂在门把手上的我被重重的甩到客厅地板上。我十分怨恨的直起身,瞪着门口穿着白衬衣、西装裤和一双皮拖鞋的男人。

男人显然也注意到了在一层奥利奥饼干屑里的我,他的神情明显愣了一下,随即撇了下嘴角,对我轻快的哼了一声,小声说了句“怎么,真跟他搞上了,现在还没走?”。我继续高傲的瞪着他。他又看了我一会儿,然后开始满屋子里找我,“张时,张时快出来!”、“张时,你在哪?你的小猫咪还在等你!”、“张时你再不出来我报警了!”谷浩辰像个疯子一样用整栋楼都可以听到的声音喊了五分钟后,终于确定了我“不在”家,于是他皱着眉头出现在客厅,一屁股砸在沙发上,我跳到桌子上,和他对视着。

时间尴尬的静止了片刻,谷浩辰突然开口,吓得我差点跳起来挠他脸。

“你知道张时在哪吗?”

知道啊,我就是张时你个大傻子。我凶巴巴地瞪着他,点了点脑袋。

“张时,就是这房子的主人,跟你搞……天呐,该不会是你把他上了吧?”谷浩辰就像毫无察觉他面前的小猫咪的动作一样,继续他的胡言乱语。

我一定要挠他脸!我喵地一声,并迅速伸出了爪子,为什么我的爪子这么短!我得冷静,我告诉自己,我必须要让这个装满水的大脑知道我就是他要找的人。于是我慢慢收回爪子,又慢慢摇了摇脑袋。不,我没上他。

谷浩辰一脸茫然的看着我向他伸出腿又收了回去,而看到我摇头后吃惊的张大了嘴巴。

“你听得懂我说话?”

为什么他现在才意识到自己在跟一只猫讲话?我点了点脑袋。

终于,经历了半个小时的艰难交流(我用我可爱的小猫爪在手机上痛苦的打字)之后,我终于把这一整天当猫的经历告诉了谷浩辰,这个傻子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被吓傻了,抬起爪子准备打个120时,他突然冒出一句话:

“你听说过青蛙王子的故事吗?”

我:喵喵喵?

谷浩辰露出一个毛骨悚然的笑容,腾的一下站起来,跑进我的卧室,乒乒乓乓一阵之后,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塑料袋走到我身边,一把捞起被那个恐怖笑容石化的我,扔到塑料袋里并使劲向下压了压,然后拉开门,咚咚咚咚跑下楼梯,把手里不堪重负的塑料袋扔到他那辆二手法拉利的副驾驶上,一脚油门,扬长而去。

当我终于从这一连串的惊吓中缓过神来时,我已经被那个不知道在搞什么鬼的谷浩辰挂在了一个似乎有点眼熟的防盗门把手上。他帮我锁了门,这是我清醒后的第一个想法,沃尔玛的塑料袋真结实,这是我第二个想法。而当我小心翼翼地挣扎着看向那扇门时,我感受到了变成猫之后的第一次恐惧——这是我前女友的防盗门。

 

许月小心地拧着方向盘,试图把新买不久的暗红色本田XR-V停进狭小的停车位。许月擅长很多事情,倒车绝对不在其中,当她终于转动钥匙熄了火,便立刻放松了身子,闭上眼睛,重重靠在驾驶座上。

今天真是煎熬的一天,许月疲惫地想。或许从今早那个梦开始,梦里一对姜黄色的眼睛紧紧地盯着她,直到她在一身冷汗中惊醒过来。但这只是一个梦,不是吗?可是上午刚进实验室她就打破了装着花费一周时间才制得的产物的烧瓶,接着搞丢了快要写完的实验记录本,当她窝着一肚子火去食堂时却在门口被一个火急火燎的新生撞了个满怀,好不容易度过还算平淡的下午之后,在去4s店提自己昨天开去保养的车时,竟碰到隔壁实验室那个总是喜欢引起自己注意的眼镜男,然后莫名其妙的答应了他的晚餐邀约。这些已经不能用坏运气来解释了,这是不详,许月踩着高跟鞋走进电梯时十分肯定的想,这一切一定是由那个梦引起的,那对姜黄色的眼睛,透露着不详。许月没有想到的是,就在她走出电梯,转过拐角时,那对不详正在走廊尽头盯着她。

 

当我看向那个挡住光源的黑影时,我就知道,那一定是我的前女友许月,因为我不认为这世界上有第二个人拥有她那样完美的身材,我曾为此沾沾自喜。我看到那个黑影静止了半分钟,然后慢慢的向我靠近。她今天穿了一条破洞牛仔裤,黄色的polo衫,我想我认识这件衣服,这是我们在一起的第三个七夕时我送她的礼物。那天我被她拖着逛了整整一天的商场,就在我双手拎满了购物袋终于看到太阳西落,并开始盘算着期待许久的烛光晚宴时,许月停在了一个大大的橱窗前不动了。我顺着她的目光,看到了这件我认为相貌平平却价格不菲的polo衫。累了一天脑子已经停机的我,突然重启,一个箭步冲进店内,找到那件衣服,熟练的挑好尺码,刷卡,然后双手捧到女朋友眼前,整个过程连眼都没眨一下。当我看到许月今天第一次开心地笑着并露出她那对好看的小虎牙时,我就知道我做对了一件事,而这件事足够让我心情颇好的女朋友在烛光晚宴后允许我爬上她的床。

她竟然还在穿这件衣服,我为此感到一阵小小的兴奋。我看着此时紧紧盯着我的那双漂亮的黑色大眼睛,然后是那个可爱的小鼻子,然后是那两片性感的嘴唇,虽然它们每次的味道都不太相同,但每次都透着一股淡淡的香甜,软软的,暖暖的,像在品尝一块绝妙的棉花糖。当我发现自己在不可抑制地想着亲吻她的感觉并不由自主的向仍在瞪大眼睛的许月靠近时,却看到她向后跳开,惊恐的看着我。我吓到她了,我绝望地想,并且她根本不会知道这只蠢猫是她的前男友。

幸好她不知道。

 

许月觉得这一切也已经不能用不详来解释了,这个世界疯了!为什么自己的家门口会挂着一个来历不明的塑料袋,里面还装着一只猫?为什么自己还鬼使神差的把塑料袋拿进屋里了?为什么那只该死的猫从袋子里出来的第一件事是冲进卫生间?为什么它知道我家卫生间在哪里?!

许月摇摇头,觉得不会再有比这些更坏的事情发生了。她把塑料袋放在桌子上,小心地看着它。不知道为什么,许月觉得塑料袋里装的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诡异的眼熟,她的直觉告诉她,这不是恐怖分子的炸弹,但当她把塑料袋里的东西倒出来仔细翻看时,她宁愿希望这是恐怖分子的炸弹。为什么我前男友的内裤、臭袜子、T恤、牛仔裤、耳机、笔记本会被人放在一个塑料袋里挂在自己家门口?许月怀着一丝丝侥幸心理,说不定恰好有这么一个人,和她的前男友有着同款衣服和电脑,然后不小心把自己的东西落在她家门口了?可是现实就是连这一丝丝的希望都不留给她。许月绝望的看着手里那条写着“张时大傻逼”的ck内裤,那是她的笔迹,去年前男友生日时她用奖学金买来送他的礼物,还亲手帮他穿上。

手机不合时宜的在屁兜里振动起来,许月还沉浸在“前男友是不是被人绑架了不给钱就撕票”的想象中,甚至连来电显示都没看就接了电话。

“喂?”

“许月,我到小区门口了。”一个富有磁性的男声。

绑匪连我电话都知道了?已经追到小区门口要钱了?

“……多少钱”许月故作冷静的问。

“什么多少钱?”对方显然被吓到了,停顿了几秒钟后好听的男声又在耳边响起,“我已经订好了餐厅,呃,第一次请你吃饭怎么好意思让你掏钱。”

原来是眼镜男,许月暗自松了口气,随即又想起半个小时前自己迷迷糊糊的答应了他的晚饭邀请。

“我在小区东门对面,你一出来就能看到我……”对方发现许月久久没有回话,便又犹豫的开了口。

“哦,好的。我这就下来,一会儿见。”

这个世界疯了。

 

何敬楠觉得,在自己短短25年的生命里,从来没有哪一天像今天这般蒙受幸运女神的眷顾。今早一去实验室,就被导师告知自己的文章被JACS接收了,看到老师对自己赞许的点点头,何敬楠美滋滋地想着银行卡上即将多出来的一笔奖金,愉快地决定给自己放个假。于是他没有理会那个做了一半就断了思路的实验,而是坐在椅子里读起了上个月买了还没来得及看的小说。这真是一个不错的故事,何敬楠想,以至于他竟错过了午餐。当他读完最后一个字时,发现刚好到了晚饭时间。这样的时间巧合,简直太美妙了。但他并没有理会自己咕咕叫的肚子,而是决定先去取车,然后驱车去城郊他最爱的那家大排档。他哼着小调走出实验室的门,活动了一下脖子和眼睛,然后他就看到了拐角那几张因为三楼实验室装修所以临时放置的桌椅底下的实验记录本。有些眼熟,他捡起来,翻到第一页,那里只写了一个字,“许”。这个字迹他太熟悉了,不仅是字迹,甚至是写出这个字的那只芊芊玉手,写字时缱绻慵懒的神情,他都太熟悉了。这个记录本属于许月,他偷偷喜欢了五个月的女孩。他回头看了看隔壁实验室紧闭的门,或许可以明天再给她,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还能和她多聊几句,何敬楠开心的想。他没想到的是,多聊几句这个愿望半个小时之后就实现了,并且还实现过头了。

她答应和我一起吃晚饭!何敬楠兴奋得像喝醉了酒,晕晕乎乎的,这种不真实的感觉差点让他没在红灯面前刹住车。他看了一眼放在包里因为刚刚太紧张而忘记归还的笔记本,也许不用等到明天了,今晚就是个好机会。他迅速开车回家,换了一套得体的西装,然后打电话给城西一家经常爆满的烤肉店订座位。那是前天他在卫生间洗手的时候,无意间听到从门口经过的许月和她的朋友在讨论这家店有多受欢迎,这周末一定要去尝尝味道。从服务生那里得知自己刚刚订到了最后一个双人桌,何敬楠脸上的笑容更大了。他开始认为上辈子的今天他一定是拯救了银河系,才换来如此好的运气。

一定发生了什么事,何敬楠看着第三次将生肉夹起来准备放进嘴里许月,十分担忧的想。他不知道是不是自己与人交流的技术太差了,以至于第一次约会竟然变成自己的独角戏。许月一整晚只说了“嗯”、“是的”、“随便”五个字,而且何敬楠发誓她从没看过他一眼。我没做什么让她讨厌的事吧,何敬楠仔细回忆从二月初搬到二楼实验室遇到许月之后发生的与他们两个人有关的所有事,似乎除了收到二月十四他送的匿名玫瑰花时许月皱着眉头扔到了垃圾桶里以外,他们相处的还算融洽。所以她今晚到底怎么了?何敬楠闷闷的想,之前在4s店时还不这样啊。两个人默默地吃了一会儿烤肉之后,他终于忍不住打破了沉默。

“呃,我今天看了一个非常有趣的故事,你要不要听听?”

许月没说话,何敬楠觉得这是想听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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